予木予賢

无事

高塔 C 2


蝴蝶溺死于晚风

鸟雀折翼于高楼

By.阿酒

天云之下浮有厚重雾气的日子 连海鸟扑扇的羽翼都难以看清 一片灰蒙昏暗 桅杆上的灯油发出潮湿的海水气味 被拢成絮状的暖黄色灯光悬挂在朴灿烈头顶。

海盗们在清晨上岸 嫖妓 喝酒 赌博 买卖俘虏和奴隶 只要不违反当地的法规 不强奸良家妇女 不购买鸦片与费洛蒙 日落之前回到船上向大副汇报一天的所得 就都是优秀水手。

以至于偌大的夹板上 除了缩在左侧炮台一角抽烟的船医 就只有被绑在桅杆上 我们可怜的迪李斯大公殿下。

他低着头 穿着丝质的衬衫和绸缎长裤 装束得体却神情憔悴狼狈 双腿被强硬的向后掰开呈跪坐的姿势与双手绑在一起 脚底泛红 白白净净的脚趾拧在一起 。

是几乎不可能逃脱的捆绑方式。

海鸥鸣叫 浪花拍打 朴灿烈在压抑的氛围里逐渐混沌 脑海里浮现出一天前的噩梦。

这群野蛮人把赤身裸体的自己从高塔上一路拖下来 沿途无数下流的目光戳穿内脏 曾经的国民们作为俘虏跟在后面 好几双隐晦的眼睛盯住迪李斯大公脊背上随着走动波澜起伏的肌肉线条以及延伸到股沟一条细长笔直的脊梁。

贪婪即使在死亡的恐惧里也不曾消失 几乎所有人都渴望着东方遗珠美妙的肉体。

朴灿烈当时甚至觉得 如果没有格兰铁青着脸像只凶恶的母狼一般走在前面 这样细皮嫩肉的 早就被暴徒用各种手段玩弄过了。

屈辱又难堪 。

作为迪李斯大公养尊处优的这几年 没有受过任何侮辱绑架的朴灿烈最终被海盗拉扯着扔在甲板上 眼冒金星的同时 什么下流的脏话都要骂出声来。

紧接着他就被丢进简陋狭小的浴室 给他洗漱换衣的就是那个眼睛碧蓝泛着绿光 但是黑发黄皮的青年船医。

只是个长得好看的野种罢了。

他当时没有挣扎 在心里作过肤浅评价后甚至竭尽所能和煦的微笑了一下 企图以美色换取信任 得到逃跑的机会 结果却连这个青年的名字都没得到 就又被架起来重新捆好丢在甲板上。

格兰甚至吩咐手下的海盗在他胸口挂上一串发出响动的金铃 一个挨着一个 黄豆粒大小 闪闪发亮 把他当成是可供玩弄的宠物管束 驯服着。

傍晚快要来临的现在 耻辱和饥饿在胃里搅动 他已经无法准确描述出现下这种憋屈的状态了。

“你是打算再接着不吃任何东西吗?”

朴灿烈闻声抬起头 眼前浮现出伸缩变形的幻觉般看见船医端坐在浓雾的尽头 拖着左腮百无聊赖的看他。

他的烟掐灭了丢进海里 火星点燃一丝苍白的沼气 一瞬间朴灿烈仿佛又看见了高塔上闪烁的油灯和凡尔赛宫冲天的熊熊火光。

他咬着舌头 痛苦的呻吟起来 并不想回答任何问题。

“丧家犬。”

船医仔仔细细打量了他怎么落魄也不失美貌的脸蛋 冷哼一声 鼻子里的气音轻蔑且没有着落点 就那么虚虚晃晃的钻进朴灿烈耳孔 旋转着绞烂他原本就稀碎的神智。

真他妈的好。

现在什么东西都成了比他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了。

朴灿烈舔舔嘴唇 看着船医站起来想要走回船舱内部 瞳孔表面有光斑流动。

远处人声鼎沸 太阳在海面沉浮 金红色的光影反射到眼皮里扭曲成各种奇怪的形状。

傍晚的海港开始变得温柔起来 云和风被光线打散 仿佛希望就在眼前。

他此时笑了一下 嘴角干裂 甚至称不上正常的脸色却在这一瞬间浮现出美丽动人 如何讥讽的言语也带有强势的艳丽感。

“你的主子捡你回来的时候 没告诉你玩物和宠物的区别吗?”

朴灿烈以这样的姿态微微抬眼扫向船医顿住的脚步 明明没有任何说服力 却充满了喧宾夺主的傲人气势。

“我是他的船医。不是宠物 更不是玩物。”

“一个野种罢了,难得除了利用之外有玩乐的价值吗?”

“至少我能给他带来利益。”

青年转动着翠绿的眼珠 语气很淡很轻 没有争论的意思。

可他的脸上一派鄙夷 尖利的眼神穿过大西洋浓重的海风在朴灿烈胸膛前摇晃着试探。

“至于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自己不清楚吗?”

“我?”

朴灿烈挤出这个音节 不明的火光窜进眼底 喉咙里痒痒的。

“你这样的下贱野种,也敢跟迪李斯大公我这么说话?”

他睁着眼 耳边是越来越嘈杂的喊声 只看见船医转过身来  尖头马靴擦了油一般水亮。

“大公?朴灿烈,这船上没有人不知道你是个被货商收养的东方男人,去到法国也是做了玛丽妖妇的情人。要说野种,你才是当之无愧。”

那只马靴在朴灿烈视线里碾转滑动着 被他死死的盯住 似乎其它些什么话都不重要了。

馥郁的金色尘埃在流动 海盗们归来的时间临近的时候,朴灿烈终于抖了抖睫毛,略微思考了一会儿。

他吞咽一下积郁在胸腔的气 抬眼开始打量船医结实有力的小腿。

这样一双美丽的小腿 如果用了十足的劲儿 大概可以击碎他的肋骨吧。

朴灿烈这么想着 突然愉悦的笑了起来 抬眼笑眯眯的看着船医带着胜利晕红的俏脸。

蠢货。这种时候还在喋喋不休。

“大人以前养的猫都不会有这般特殊待遇 你连玩物都不算。”

海盗们登船的吵闹声逐渐接近 船医见朴灿烈不说话 只是若有若无的笑 于是蹲下来 对着他的脸呲牙 也笑的像个十足十的美人。

“你只是个被抛弃的垃圾。”

牙尖嘴利的小美人没有得到回应 这种奇怪的单方面对峙让他冷静下来 脸色越冷越硬。

“朴灿烈,你不是哑巴,张开你的嘴承认啊。”

“难道你已经因为眼前的事实悲痛到无话可说了吗?”

朴灿烈还是没有说话 嘴角越翘越高 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和蔼可亲的看着船医绷紧了的脸。

“狗杂种,如果你敢打些什么龌龊主意,像个下贱的婊子一样耍心眼,我就让你染上肮脏的性病,在失禁和口水直流的状况下挣扎苟活,最后被格兰大人丢进东方某个小国,在阴暗角落掉光漂亮脸蛋上的皮。”

在船医已经失去耐性掐住他的颊骨从喉咙里发出威胁声时,朴灿烈哑笑着朝他努努嘴,伶俐乖巧的眨巴眼睛。

“你真可怜。”

“朴灿烈,你....!”

船医猛的咬紧下颚,几乎快要把朴灿烈的骨头碾碎一样掐紧他的小半张脸颊,然而随后他又听见了朴灿烈的笑声以及轻佻的问候语。

“Charles,你跟我的小宝贝儿玩什么呢?”

被唤作Charles的船医冷静的松开了手,正准备摆出一副和煦笑脸迎接来人探寻的目光,电光火石之间,朴灿烈突然压低的嗓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小美人,让我看看,接下来你会沦为玩物还是鱼饲料呢?”

在Charles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朴灿烈突然大声呼喊起来 哽咽的哭声顺着喉管上下滑动 无比真切可怜的哀求 紧接着他嚎叫一声 好像少女被欺辱一般尖利的惨叫起来 甩着脖子把那张无与伦比的脸狠狠撞向桅杆一侧 口腔内壁的血管暴裂开来的一瞬间 朴灿烈看见Charles惊慌失措的脸上充满了复杂的愤恨。

蠢货。

“Charles,为什么我的小宝贝儿挨着你的鞋尖在流血?”

在听见冷淡的问询和低沉的道歉声时,一阵阵呕吐感伴随着强烈的晕眩袭来,朴灿烈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蠢货。”

格兰伏在一盏灯下 握着的笔在纸上染开一个又一个墨点 这两个不省心的东西给他惹了太大的麻烦。

朴灿烈在船上晕倒的时候 他看见Charles惨白的脸和颤抖的姿态就知道他做错了事 于是毫不犹豫抽起腰间的马鞭狠狠打在了青年娇嫩的右脸上。

Charles扶着桅杆的手面上鲜红的血迹在落日余晖下蜕变成耀眼的金红色,血光折射着在眼底荡漾成波纹状,摇摆后趋于漆黑平静。

他仿佛看见了Charles阴狠痛恨的内心。

“对不起。大人。”

格兰没有表情的擦试着马鞭 转身下达晚间的命令和事务分配,随即背对捂住脸颊站在原地的Charles吩咐道

“跪下。一个小时后收拾好你自己再来见我。”

Charles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跪倒在地。

格兰早已经离开了。

船医在船上的地位虽然不很高,但是被救治过的海盗们本着水手最基本的良心,没有谁凑上去讥讽或嘲笑他,连眼神漂浮的窃窃私语都没有。

况且,没有谁敢真的去招惹这个在自己床底饲养着奇形怪状的真菌和鲜丽浓艳花草的怪人。

等到Charles再起身的时候,海盗们已经围在小圆桌旁边喝啤酒了。

朴灿烈低垂眼帘 乌黑的眼珠子溜转着的打量格兰卧室床榻上的每个细节。

他身前则是板着脸帮他处理伤口和淤血的Charles 半颗脑袋缠绕着繁复的绷带 隐隐有血迹渗透出来。

稍微探探脑袋就能看见捧着下巴和他对视的格兰。

水红的嘴唇一张一合,舌尖搭在牙齿上黏黏糊糊的训话。

他根本就不在意任何人都死活,这一切戏码不过是按部就班的走形式罢了。

“Charles,你知道的,不用染上性病我也有办法让你的皮肤一片一片掉光。”

朴灿烈收回视线 看着小美人颤动的眼皮 伸手几乎是挑衅的摸了摸他紧抿着的下唇。

“野种。”

他笑了起来,即使Charles猛的使了力气摁住流血的伤口也开心的笑。

“大人。”

Charles咬着牙瞪朴灿烈一眼,最后处理好血渍,捏着一小截绷带,手背在身后转过身去。

他低头不敢去看。

格兰耷拉着眼皮,再没什么兴趣去管青年的心思。

“晚上你可以去找玛莲娜,采购一些需要的东西。我估计再过三天我们就可以到达*丹蔻了。”

“是。”

“如果可以,再带一些火石和硫磺回来。不要随便出入当地的*走巷,那里住的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收起你不必要的好奇心,拥有奇珍异草的能是什么便宜货色。”

“是。”

格兰掀开眼皮望了望他身后的朴灿烈,收回胳膊肘下揉皱的羊皮和象牙纸,站起身来。

“认清楚你自己,Charles,你到底是我的船医还是一个无用的野种,你自己应该清楚。”

“....是。”

“现在,滚出去。”

朴灿烈依旧无辜又漂亮的坐在床榻上,Charles关门时震天的响声显然没对他造成多大的困扰。

他水津津的,像个孩子般眨巴眼看着格兰漫不经心的脸色,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都吞回肚里。

“你不应该跟一个野种计较。”

“可你还是捡他回来。”

格兰嗤笑一声,踱着步子从桌后走出来,手里提着一盏没有点亮的油灯。

他的目光碎成几片,凄凄惨惨的看着朴灿烈,几乎是令人疼痛的程度。

他想了想,高举着那盏没有点燃的灯,凑过去提在朴灿烈脸庞轻柔柔的说话

“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一只金丝的纽扣,朴灿烈,你是不是也会像今天这样把我当成一个野种扔进海里?”

朴灿烈努努嘴,回避他的目光以后,双手握住膝盖不安的来回搓动。

“可是我没有。”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你该承认了,朴灿烈。”

“被商人之子朴灿烈捡回家的约瑟夫·格兰,你眼里的边伯贤,如今就这么容易遗忘吗?”

朴灿烈蠕动着嘴唇,没有预想中的大惊失色,只是脑海里浮现出作为商人之子的往事。

他没有忘记海浪和腥风,鱼类特有的臭味在他登上甲板的那一刻从记忆深处溜出来钻进鼻腔里,一直到夜晚入睡,单薄的油布和坚硬的木板就是他童年生活的一切。

他也没有忘记黑发娇柔的男孩在跟他一样的年纪被扔在装满海鱼的木箱里,直到被发现的时候早就脏的像一只被遗弃的野猫。

幼小的男孩用一只金丝纽扣换取了活命的机会,被货商的儿子取名为边伯贤开始共同生活。

他确实作为边伯贤的友人,兄长,甚至父亲一般照顾了他七年,和他分享海面上危险的生活。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好不容易脱胎换骨,以迪李斯大公的身份享尽荣华富贵,如今却要回到这个鬼地方受罪。

“约瑟夫,我从前教导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一瞬间所有的温柔与天真开始褪色,朴灿烈冷静疏离的表情像几千把尖利的匕首戳穿边伯贤的眼球,他难以置信眼前这个男人真的就这么铁石心肠。

“我的名字是边伯贤,边,伯,贤!约瑟夫·格兰这几个字眼,早就被你夺走了不是吗!”

“看看你的样子,竟然依旧想以兄长的身份训斥我吗?朴灿烈,你真是恶毒!”

边伯贤从朴灿烈身前退开,看着他严肃起来便棱角分明的脸大声质问的样子让他快要失去一个贵族应有的得体

“你究竟有没有把我当作过最亲密的人?”

朴灿烈看着他孩子气的挥舞手臂,又暴躁的像发怒的土拨鼠一样乱窜,灯油四溅的时候,隐忍的按紧眉心低声劝道

“你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伯贤,如果我没有把你当做友人和家人,为什么要照顾你七年那么久?”

“你不就是觊觎我的身份想要有朝一日取代我吗?”

边伯贤冷笑一声,提着那盏灯摇摇晃晃的来回踱步,整个屋子里都是他愤怒的低吼声。

朴灿烈觉得自己快要气炸了。愤怒从他脑袋里开始倒流,四肢的每一寸都爬满了恼人的刺痛一样令人坐立难安。

他真想现在就冲出去,跳进海里洗一洗自己被冲昏的头脑和胀痛的肺叶。

朴灿烈浑身一震,突然看着边伯贤破口反击起来。

“我?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照顾你七年啊!”

“结果呢?随随便便就带着一些野蛮人在我的国家进行屠杀和侵占,甚至杀害了王后玛丽和路易斯三世!”

“你能不能成熟一点!那些被俘虏的人民你能带到哪里去?啊?难道要进行惨无人道的殖民统治吗?你这样跟那个昏庸的暴君有什么不同!”

他说到这早已不耐烦的站起身来走到屋子另一头,看着边伯贤气到浑身发抖的模样厉声质问着,眼神却飘向紧闭的房门,私下里琢磨些什么。

“暴君?我?朴灿烈,你看看你现在,依旧锦衣加身,光鲜得体!而你所谓的国家人民呢?没了!你才是抛弃子民的混蛋!”

边伯贤抱着脑袋尖叫起来,他的脸上浮现出一层青色,层层叠叠的一直蔓延到胸口处,看起来像个快要爆炸的青瓜。

“朴灿烈,从前你为了荣华背叛我,如今你为了荣华背叛国家。真是,迪李斯大公,当之无愧祸水红颜。”

在这声怒吼之后,一瞬间的沉默爆发出来,船舱外海鸟的鸣叫和风声合在一起,出奇的宁静。

边伯贤颓然的站住,浑身失了力气似的冲着朴灿烈冷笑。

他的手臂直直垂落在身旁,那盏灯里的油已经泼得差不多了,现在地板上滑溜溜的,泛起一层油腻水亮的金光。

朴灿烈想了想,突然深吸一口气,整个面庞柔和下来朝着边伯贤迈了一步。

他甚至深情的凝望着,想要抚摸他的脸颊一般缓慢的深出手臂。

然而下一秒,在边伯贤放松了身体冷着脸要拍开他的手时,朴灿烈用足了力气把他推倒在油汪汪的灯油里,随后头也不回的冲出房门

“边伯贤,你个狗娘养的东西,再见!”

边伯贤没有愣神,几乎是快要倒下的一瞬间撑着昂贵的地板摔了一跤,紧接着踉跄的站起来咬牙切齿的骂着脏话追出去

“狗杂种,不知好歹的东西,下贱玩意儿,还不快给我滚回来!”

然后在他提着那盏灯冲到甲板上时,狡猾的迪李斯大公已经失去了踪影。

边伯贤猛的冲回船舱,一言不发的点燃那盏油灯又直挺挺的冲回来,伸长了手臂照亮一望无际的海面。

没有三秒,难以理解的冷静促使他扬起手臂摔碎了手里的灯,在汹涌浪潮的呼声里站在原地不发一语。

“大人?”

而朴灿烈浮在水面上,长年的宫廷生活让他几乎忘记如何像个水手一样同漆黑的海水搏斗。

放荡情欲 朝歌晚舞 颓靡充满谄媚和宠爱的生活腐化了他的身体机能 虽谈不上孱弱与病态 他在心理上却早已开始厌烦过去那种颠沛流离。

冰冷的魔鬼暗藏在波涛涌动的缝隙里,以一种紧密亲爱的姿态拉扯他已不甚健硕的四肢下沉。

挣扎间,昔日耀眼夺目的明珠在波光的折射中望向边伯贤手里打碎的半盏油灯。

衬衫雪白的他站在那里,摇摇曳曳,像一只瘦长的鬼影。

朴灿烈仔细看了一会儿 像是要把短暂重逢里故人的每一个细节记在心里一样的认真。

在下一个翻涌的浪打来之前,他收回了不舍的目光,伸出手臂尽力挥舞着大笑

“永别了,我的爱人!”

海面上荡漾的波纹吞掉了充满爱意的告白声,落在边伯贤耳里只剩一堆苍白孱弱的鸣叫。

他站在甲板上,脚底下是一块嘎吱作响的马皮,咸腥的海风掀起额前干燥而缺乏光泽的碎发。

那盏灯落在脚边,踩上去就是一阵刺耳的碎裂声,打翻的灯油洒在昂贵的衬衫上,胸口的蕾丝被染成可笑的黄油色。

边伯贤紧抿着唇,下颌绷出一条紧实的线,细白的五指攥紧半块冰冷的玻璃碎片,带着鲜红的反光同海面晶莹的白点交织在一起。

浪潮滚动时,有什么细微的哀哭遁入漆黑的深底。

朴灿烈的呐喊与道别从远处传来,却什么也没有落在耳边。

他遥望着远方 脑海里数之不尽的嗡响逐渐被纷繁嘈杂的脚步声取代。

船员们在深夜里涌上甲板 之前躲在甲板下不敢出声是男人们接到大副的命令冲出来 大呼小叫着看向他们沉默如斯的船长 伟大的格兰先生。

“船长!发生什么了!”

“狗娘养的 这个时候你们吵什么!”

“大副!迪塔大副!”

“妈的!谁把油灯摔碎在这里了?”

吵吵闹闹的 这种时候却没有一点规矩。

呼喊混合着边伯贤的脑波 搅成一团。

“嘿!你们看!那个小崽子逃跑了!”

有眼尖的盯住了荡漾间漂浮的黑发大吼起来 船员们站在边伯贤身后 伸长了脖子想冲上前去 甚至有人兴奋的吹起口哨 大喊着想要做些什么无理的举动 在这种情况下 任何捉到朴灿烈的人 都有资格抚摸他的屁股 谩骂 侮辱 并击倒他。

他们激动无比 迫不及待要把马靴抵在东方美人的肚皮上压来碾去。

可是边伯贤不会允许这些事情发生的。

“船长...船长...”

他站在原地 冷漠的不发一言 始终不下达任何可靠的命令。

过了许久 船员们停止了骚动 沉默的站在原地注视格兰先生落寞僵硬的背影。

海面上逐渐浮起一阵阵淋漓的波光 透明蔚蓝的海水之下 什么都不剩了。

边伯贤眨了眨眼 海风灌进去 疼的要命。

他的阿芙洛狄忒大笑着被浪花撕碎,沉没在深海的尽头。

黎明的斑影从云层渗透出来 爬上边伯贤的虹膜。

他什么也分辨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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